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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晚报:解读李煜词《乌夜啼》之四:花与人
来源: 2021年11月09日 今晚报 第12版发稿时间:2021-11-11 16:20

叶嘉莹 讲 宋文彬 整理

  “林花谢了春红,太匆匆。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。”前面这三句是从花落写到对生命短暂、世事无常的悲哀。虽然李后主所写的是花,但他带给我们的感动和触发是这样的深刻和广大。

  人生中,会与一些美好的东西遇合。所以说,人生得一知己,死而无憾。就是说,你真正的好处,有人欣赏,你遇到一个真正能够欣赏你的人,这种人生的遇合,是很难得的。人生岂止是有生死的悲哀,还有聚散的悲哀。所以古人说 “人世死前惟有别”(李商隐《离亭赋得折杨柳二首》其一),人在死亡之前还有离别的悲哀。所以李后主在后边说,不但是花本身的悲哀,而且还有花跟我们遇合的悲哀。花被我欣赏的日子能有几天,我能够欣赏花的日子又有几天?冯延巳说,“日日花前常病酒,不辞镜里朱颜瘦”(《鹊踏枝》)。杜甫说,“一片花飞减却春,风飘万点正愁人”(《曲江二首》其一),后面说“且看欲尽花经眼”, “且看”,是说你看一看,花马上就要落完了,而且花就在你的眼前。“经眼”,是说你亲眼看到花含苞,亲眼看它开放,亲眼看它零落。这就是我跟这花之间的关系,所以李后主说“胭脂泪,留人醉,几时重”。

  这首《乌夜啼》,是从花过渡到人,从花的无常的悲哀、花的患难的悲哀过渡到人的悲哀。而从花到人过渡的桥梁,写得很好,就是“胭脂泪”这三个字。

  这一句前面写的是花,是“林花谢了春红”,所以是“胭脂”(胭脂是红色);“无奈朝来寒雨”,所以是“泪”。本来是说花上的雨点,花上的雨点像女子搽着胭脂的脸上的泪痕。“胭脂泪”,李后主已经把花比作人了。“留人醉”,他说,我们这种遇合是难得的,“且看欲尽花经眼”,你能够有多少时间赏花,花能够被你欣赏多长时间?现在,花还没有完全落下去的时候,你应该好好地欣赏。

编辑:韦承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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